作者：南开河南校友会副会长 时文君
“重走第9日”，追忆联大的“蒙自岁月”。
西南联大不仅在昆明有校区，还在西南边陲小城蒙自有个临时校区（1938年4月-12月）。因此，此次毅行团专门设置了蒙自加强团的行程。
11月2日， “重走加强团” 的蒙自之行因一群特殊的同行者而格外有意义 。我们有幸与郑天挺之孙郑光、朱自清之孙朱小涛、梁思成林徽因之孙梁鉴、郑振铎之孙郑源、王云亭外孙女王菁、徐旭生之孙徐十周几位先生一同探访。他们熟悉西南联大历史，更有鲜活的家族记忆，一路上主动担任 “临时导游” 与 “历史老师”，让毅行团在浮沉往事中触摸到这座小城的历史肌理。
我们的第一站是碧色寨 —— 这座距离中越边境仅 150 公里的村落，因滇越铁路而闻名，这里的火车站是中国最古老的火车站之一。1909 年滇越铁路碧色寨车站建成前，这里仅有十几户村民；车站通车后，这里迅速变得车水马龙，每天接待来自多地的客商，还因法式建筑与繁华景象被称为 “东方巴黎”，成为滇越铁路上的重要枢纽。如今，整个寨子被完整保留，民居与法式建筑错落分布，既作为生活村落，也作为景区对外开放，随处可见珍贵的历史遗存：大通公司、邮局、海关、希腊籍商人开设的 “哥胪士酒店”、中国第一块红土地网球场。这里还是《芳华》《无问西东》等电影的取景地。最热闹的当属设有绿色长椅的月台，这个月台因位于北回归线附近而闻名，不仅是网红打卡地，还流传着 “在此拍照能生龙凤胎” 的趣味说法。
展开剩余85%对我们而言，碧色寨更特别的意义在于联大。1938 年，部分西南联大师生经滇越铁路抵达碧色寨，前往蒙自分校任教和学习，让这座百年车站与联大多了一层连接。在碧色寨火车站展示墙边，郑光先生现场“开讲”，朱小涛、徐十周等先生“助教”，讲述联大教授罗庸、郑天挺、朱自清、罗常培等的往事。这里可以命名为“碧色寨讲堂”吧。
碧色寨草木繁盛，各色花草葳蕤生光，几位老先生一边“讲课”，一边漫步，忍不住感慨，“云南就是个天然植物园。”
离开碧色寨，我们直奔哥胪士洋行。1938 年春，因昆明校舍不足，西南联大文、法、商学院迁蒙，这里被改作男生宿舍。如今这栋法式建筑变身西南联大蒙自分校纪念馆，由联大历史记、蒙自分校记、联大人才记、联大精神记等四个主题八个展厅组成。同行的几位先生看得很仔细，对着老照片频频议论，不断地跟毅行团的团员们分享着展品以外的故事。在一处朱自清先生的塑像前，有团员好奇地问，“像朱先生吗？”朱小涛笑着说，“不像不像”。
一楼的主题文创店引人驻足，而且有一个特色保留节目。每当参观者到来，店员会一边弹琴一边演唱《西南联大校歌》。“千秋耻、终当雪，中兴业、须仁杰……”我们与几位先生一同加入合唱，现场伴奏就是不一样，我们唱得格外有投入。旋律里的家国情怀与现场感动交织在一起，瞬间拉近了与那段历史的距离。
走出旧址，南湖边的景致吸引了大家目光。朱小涛先生看见湖边一株枝叶秀丽、花序奇特的树，顿时生出孩童般的好奇，询问 “这是什么树”，还掏出手机用识图软件查询，结果显示为 “串钱柳”；我也跟着用手机检索，却查出“红千层” 的结果，两人对着不同的结果又生发出新的好奇，“到底哪个对呢?”
作为西南联大主题藏书最丰富的书店，先锋书店也是我们蒙自之行必去的地方。书店里，梅贻琦、张伯苓、傅斯年、朱自清、闻一多、梁思成、林徽因等先生的著作整齐陈列，满满都是岁月的印记。我在书架上一眼看中许渊冲先生的《我的西南联大》，当即买下收藏。几位先生也分散在书店各处翻书，我们欣喜地请他们推荐书目。朱小涛先生看到朱自清的散文集《荷塘月色》时，特意念起《荷塘月色》的几句，“妻拍着润儿，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”，随后笑着补充，“这里的‘润儿’就是我父亲，当时只有两岁。” 我不禁背诵起其中的段落，“那一夜，心情颇不宁静”，梁鉴、郑源两位先生也谈起他们的感想，更多的团友聚拢过来，都化身文学青年。
当年，临时大学迁蒙，蒙自人给予了极大的支持。周家与王家就是两个代表。
周家宅院的主人周柏斋家境殷实，他曾担任中国第一条民营铁路 “个碧石铁路” 的股东及协理，早年建造了这座宅院。1938 年联大蒙自分校办学期间，宅院里的 “颐楼” 被用作女生宿舍，被师生们亲切地称为 “听风楼”。宅院石柱、木刻上对联众多，提示着主人的人生价值与追求。其中一副是“西阁梅香分画意，北窗松韵和书声”，非常有文人气息。如今，这里已变身 “望云传统文化博物馆” 免费开放，延续着与联大的情义。
在周家大院，我们偶遇一家三口，父母正在帮 6 岁半的儿子录制视频作业，旁边还有个“观战”的小表哥。他们选择这里录制，正是因为这座宅院与联大的渊源。孩子父母对西南联大在蒙自的历史十分熟悉，小朋友也很懂事。我便让小朋友把刚才的内容重讲了一遍，用我的手机记录下来。
不知为什么，一时间心里十分感动，我和队友宋清云商量，将 “重走西南联大路”的主题帽子送给了两个小朋友，祝福他们好好学习，快乐成长。小家伙们很兴奋，戴着帽子在院中欢快地嬉闹起来。
王家大院的故事始于乡绅王维玉的善意：1938 年联大师生迁蒙时，他主动腾出自家宅院，供冯友兰、罗庸、罗常培、陈梦家、赵萝蕤等教授居住。如今这里虽已改造成咖啡厅，但依稀能想象出当年大师居住的风貌。木地板很结实，上楼时嘎嘎作响。天井的设计，让二楼的走廊里一半光一半影，很有怀旧的感觉。蒙自多雨，我在院中拍照时，镜头里的青瓦上雨丝纷飞，恍惚间好似穿越回 87 年前，看到灯下治学的先生们埋头书写的身影。庆幸的是，咖啡厅仍以 “王家大院” 为名，默默留存着这段 “助学佳话”。
王家大院不远，有条小吃街，我和清云在 “新安所” 卷皮蘸水摊位前停下脚步。老板做这个店已经有十五年了，得知我们重走西南联大路，他一边准备卷皮，一边热络地聊起，“我们从小就听长辈讲西南联大的故事，知道朱自清、闻一多先生当年就在这附近带学生读书，真不容易。” 一口蘸着秘制调料的卷皮下肚，是蒙自的地道风味，而老板口中的故事，更让我欣慰——87年后，蒙自还保留着西南联大的深刻记忆。
蒙自城市不大，却因滇越铁路和西南联大的历史遗存，透着别样的味道。街边的商场明亮宽敞，品牌门店与大城市并无二致。我们下榻的酒店旁边有一家大型超市，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，从本地的菌菇干货、水果烘焙、到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。更让我惊讶的是，居然看到了河南胖东来的产品，熟悉的 logo瞬间让我两眼放光。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滇南小城，还能遇见这份来自家乡的亲切感！是专门藏在这里给我惊喜的吗？
作者简介
时文君：南开大学旅游学系91届毕业生，南开河南校友会副会长。资深媒体人，高级国企品宣师，职业生涯中多次获得中国新闻奖、中国广播电视译制节目奖、河南省新闻奖等重要行业大奖，具有丰富的新闻传播及外事工作经验，2018年在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中国传媒中心做访问学者。
来源：南开北京校友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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